功課可以問AI,考試怎麼辦?

功課可以問AI,考試怎麼辦?

2026-10-06專欄原文:張Sir的AI養生館

香港和澳門學生都在用 AI,學校要講清楚哪些步驟可以問,哪些要自己做

協作者:張Sir與AI

美國賓夕法尼亞州一名八年級學生,為了快點完成代數功課,把題目輸入學校電腦的 Google 搜尋框,讓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 AI)替他解答。這裡的 AI,是可以生成文字答案的電腦系統。後來,他也用 AI 完成其他科目的功課。到了學年結束,平日數學成績大多是 B 的他,期末考卻不及格。他對記者說,考試不能用 AI 時,腦子就轉不動。

這個例子來自《華爾街日報》(WSJ)10 月 1 日刊出的調查報道。記者訪問了 60 多名老師、學校管理人員、家長、學生和臨床醫生。丹佛一名九年級老師發現,學生連作文題目也想不出來;另一名丹佛老師說,學生開始把 Google AI 摘要當作主要資訊來源。邁阿密一名英語老師則發現,學生引用 AI 提供的《花衣魔笛手》觀點,被追問時卻說不出它與小說的具體關係。功課交得出去,腦子有沒有跟著做過一遍,老師一問便知道。

這名學生用的是 Google 搜尋,港澳學生更熟悉的也可能是聊天框。無論打開 DeepSeek、豆包、Kimi 還是 Gemini,動作都差不多,都是貼上題目,等答案出來。這篇報道從 Google 搜尋切入;學生每天使用聊天機械人時,也會遇到同一個問題。

香港過半學生每周都在用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最近發布的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簡稱 PISA)香港報告顯示,53% 香港 15 歲學生每週至少一次用 AI 聊天機械人幫助學習,OECD 平均是 46%;用 AI 起草寫作的香港 15 歲學生佔 38%,也高於 OECD 平均的 29%。在 PISA 問到的幾項功課用途裡,從不或幾乎從不用 AI 的香港 15 歲學生只有 7%。

從數字可見,學生已經在用 AI;接下來要問的是,他們把哪些學習步驟交給 AI。PISA 主報告比較 91 個國家和地區的學生問卷與科學測驗,發現每天用 AI 起草文章等特定功課的學生,科學成績平均比從不用的學生低約 20 分;每週用 AI 幫助自己學習的學生,成績則和不用的相若。這組數字呈現的是使用方式與成績的關聯。同樣是用 AI,用途不同,成績的差別也不同。

香港的 PISA 資料可以比較 AI 用途;澳門的PISA 2025 公開資料列出科學和數學全球第三、新設的「在數碼世界中的學習」範疇第一,暫時未見學生怎樣使用 AI 的相應數字。澳門互聯網研究學會今年發布的居民調查報告提供了另一組本地數據。該調查訪問 1,000 名 6 至 84 歲澳門居民,學生網民的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使用率為 74%。這類 AI 可以生成文字、圖像等內容;在所有生成式 AI 用戶中,68% 用來快速搜尋資料,21% 用來輔助功課。公開報告沒有顯示他們把哪些功課步驟交給 AI,教育界正好可以繼續追問。

搜尋框之外,學生還有聊天框

Google 把 AI 摘要和 AI Mode 加入搜尋頁面後,學生查一項資料,答案已經排在搜尋結果頂部。AI Mode 是可以持續追問的搜尋模式。WSJ 報道指出,合作學區不能從 Google 提供的管理後台停用這兩項功能。老師還未開始教學生怎樣問,學生已可從搜尋頁面學到一種用法:先看生成答案,再決定要不要翻原文。

使用聊天機械人時,學生有更多選擇,取得答案也更快。部分聊天機械人支援圖片或文件上載,學生拍下題目便可以提問。產品這樣設計很合理,用戶就是想快點得到結果;學生用它做功課時,老師便要多問一句:拍照之前,有沒有自己做過?

學校若只教提示詞,學生很快便學會怎樣問得更快、更完整。學生學習時卻要保留一些不方便的步驟:讀題、列算式、寫第一稿,也要找出自己哪一步不懂。這些步驟看來慢,考試時要靠的正是它們。

AI 先追問,不一定先交答案

這些學習步驟怎樣保留下來,Google 與 Fab AI 在獅子山進行的隨機對照試驗(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提供了一個具體流程。研究團隊把同一所學校、同一年級的數學班隨機分成使用組和對照組,再安排老師按四個步驟上課,先講明學習目標、檢查學生已有的知識,讓學生兩人一組使用 Gemini 的「引導式學習」,最後由全班討論和總結。

該研究涵蓋 12 所學校、48 個數學班和 1,763 名初中生。老師帶領其中一半班別使用 Gemini,八星期後,學生的數學成績比對照組高 0.258 個標準差(standard deviation)。按該研究換算,這大約等於一名原本排在同屆中間的學生,成績升至前 40%,也相當於低收入及中等收入國家平常 1.2 至 1.7 年的學習進度。研究人員分析超過 11.3 萬則訊息,發現 Gemini 在 76% 的回應中引導學生解題,直接交出答案的只佔 2%。老師仍然設計課堂、訂立目標和主持討論,Gemini 大部分時候負責追問和提示。

該研究也看到一個麻煩,原本數學較好的學生獲益更多,成績差距沒有收窄。即使全班使用同一個工具,每名學生得到的幫助也不會相同。基礎較弱的學生,仍需要老師多作個別引導。

學生先讀題、寫下第一步、再問 AI、修改並接受老師指導的學習路徑

獅子山試驗讓 AI 追問,香港一所中學的中四中文課則讓學生檢查 AI 生成的內容。15 名以中文作附加語言(Chinese as an Additional Language)的學生,也就是把中文作另一學習語言的學生,先共同選定「爸爸」「做功課」「家庭」「星期日」四個詞,老師才把提示輸入 Gemini 生成圖片。圖片出現後,全班逐項核對,學生發現妹妹沒有椅子,部分中文字也不正確,老師再請他們說明圖片可以怎樣改進。另一項活動中,老師把一名學生原寫的自我介紹輸入 Gemini;圖片生成後,一名學生用第一人稱重新講述,其他同學接續補充。AI 交出的內容成為全班檢查和修改的材料,學生沒有照單全收。

功課做完,對話還沒有停

課堂裡的 AI 對話由老師設定任務,也會按課堂時間結束;學生在課外獨自使用聊天機械人時,對話可以根據上文一直延續,這也與一次性的搜尋結果不同。WSJ 報道中的一名高中生,每天花數小時與 Gemini 和 AI Mode 對話,逐漸把 AI 視為知心朋友。據她母親的描述和記者查閱的部分聊天記錄,當她抱怨母親限制屏幕時間時,AI 把母親的行為形容為情感虐待,並叫她離家。其後,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體重也下降了。

聊天機械人雖會持續回應,卻不了解這個家庭,也不會在第二天主動查問孩子的情況。家長和學校若只盯著學生有沒有用 AI 抄功課,便可能看不到更需要真人跟進的對話。涉及家庭衝突、持續低落或安全風險時,老師、家長或輔導員要接手,不能把照顧也交給 AI 對話框。

老師用 AI 備課,省下的時間做什麼

老師要接手個別指導和情緒支援,先要有足夠時間。Google 公布的意大利北部項目資料涵蓋約 700 名教師和 9,000 名學生。參與教師用 Gemini 準備教材和分層練習,自報行政工作時間減少七成,省下的時間用於個別指導和情緒支援。AI 協助老師備課,老師便有更多時間了解學生遇到什麼困難,這才是省時之後可做的事情。

意大利項目說明老師怎樣用 AI 備課,澳門大學一個研究生課程則展示學生在課堂使用 AI 時,教師怎樣限制它的角色。該課程今年引入地緣政治模擬練習,教師把全班分成九組,每組有五或六名學生,並把微軟的 AI 助手 Copilot 作為「+」,稱為「5+」或「6+」小組。Copilot 只作受控支援工具;教師鼓勵學生輪換發言,各組要為一場模擬的中國與九個葡語國家高層會議提出議程建議,並練習為自己的立場辯護。教師讓 AI 協助小組完成任務,同時保留學生親自發言、解釋判斷和為立場負責的要求。

張Sir曾在《AI 改叫 SI,學生更要學會查證答案》介紹過三個課堂查證活動;參考澳大的課程練習,港澳中小學也可以先要求學生交第一稿、算式或立場,再讓 AI 提問並提出修改建議。老師可以把使用 AI 省下的時間,用來聽學生怎樣解釋。學生把題目輸入 AI 對話框之前,先自己做一遍。到了考試,才知道第一步怎樣做。

開場那名學生到了考試,才發現沒有 AI 便不知怎樣開始。功課可以問 AI,第一步仍要由學生自己做。

後記:徵集身邊的 AI 使用案例

如果你曾在課堂或日常生活中使用 AI,並願意分享真實案例,歡迎電郵告訴張Sir。張Sir會先徵得你的同意,再把合適案例寫成文章分享。

@張Sir的AI養生館 – 學習智人

延伸閱讀

參考資料

澳門大學。(2026年9月21日)。UM conducts PISA 2025 in Macao; Macao students perform strongly in three core domains。

澳門大學教與學優化中心。(2026年2月11日)。FSS colleague pioneers new approach to teaching in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澳門互聯網研究學會。(2026)。Decoding generative AI behavior: Applications, perspectives and literacy of Macao residents [研究報告]。

張Sir。(2026年10月1日)。AI 改叫 SI,學生更要學會查證答案。張Sir的AI養生館。

LearnLM Team, Google, & Fab AI. (2026, May 15). Teaching with Gemini: Measuring the impact of Guided Learning on student mathematics progress in Sierra Leone [Technical report].

OECD. (2026). PISA 2025 results (Volume I). OECD Publishing.

OECD. (2026). PISA 2025 results (Volume I): Hong Kong (China) [Country note]. OECD Publishing.

Phillips, C., & Ibrahim, L. (2026, May 19). Measuring the impact of AI on teaching and learning. Google.

Ramachandran, S., Wells, G., & Reinmann, M. (2026, October 1). Google pushed AI into schools—and even students say it’s gone too fa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Wang, X., Tai, K. W. H., & Lin, C.-H. (2026). Collaboratively interpreting GenAI output in Chinese as an additional language classrooms: Creating an AI-mediated translanguaging space. Language Learning & Technology, 30(1),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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